個體動物的死亡案例是麻州持續推動禁用抗凝血鼠藥的關鍵。圖片來源:Mass Audubon,引用自銀魚走讀。
特約記者|張慈媛  編輯|蘇于寬

四月底,臺北市府在市區投放鼠藥引起民眾及保育團體擔憂,除了都市動物及孩童誤觸、誤食疑慮之外,毒物累積對其他生物及生態系的危害也是關注焦點。

動團、獸醫、醫師都示警 抗凝血鼠藥威脅力高

台灣猛禽研究會提出數字,該會在

2021至2024年間針對10種106隻死亡猛禽的肝臟或胃內容物,有61%檢測出鼠藥殘留,其中更有68%測出兩種以上的藥劑。

猛禽會、臺灣爬行類動物保育協會臺灣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都擔憂未經規劃的投藥方式不但使毒物經生物累積生物放大作用,在掠食者體內濃度上升,鼠類也可能產生抗藥性,又因天敵減少而數量增加。野灣更呼籲治鼠投藥應注意人、動物、環境間健康一體(One Health)的治理策略。

2026May05maban02目前使用的滅鼠劑多含第一代或第二代抗凝血劑,常見種類包括餌劑、液劑、液餌劑、糊狀劑。圖片來源:環境部危害控制組

外科醫師、台灣基進臺北黨部主委吳欣岱提醒,相較於一般醫院使用的抗凝血劑能快速被人體代謝,鼠藥多為第二代抗凝血滅鼠劑(second-generation anticoagulant rodenticides, SGAR),些許劑量就有很強的抗凝血效果,且不易代謝。

默墨犬貓專科醫院也警告,

第二代抗凝血劑的效果約為一代的2.5-200倍,

雖然誤食當下不一定馬上有症狀,但通常要3-5天才會凝血因子耗盡出血,當下沒事不代表沒問題,若犬貓不慎接觸,需在兩小時內催吐處置。

見證生命消逝 麻州抵抗運動蔓延

臺灣經多年推廣,官方及民間單位都已降低鼠藥的使用量,然而仍未完全禁用。在國際上,則有許多國家正逐步倡議全面禁用,美國麻州即是一例。為什麼麻州公民積極抵抗抗凝血鼠藥,推行IPM*防治?教育工作者、《Here Story》創辦人銀魚分享公民團體奧杜邦學會經驗及麻州觀察。

實際上,鼠藥究竟對野生動物族群帶來多大的威脅,很難精確推估。由於解剖費用高昂、森林動物屍體不易發現、缺乏資料庫數據等限制,奧杜邦學會難以計算每年投放鼠藥對猛禽族群量造成的影響。

目前僅能從個別機構的回報數字窺見部分:新英格蘭野生動物中心每年有數百隻猛禽、狐狸和郊狼的SGAR中毒治療案例;塔夫茨大學野生動物診所2020年研究檢驗東北部43隻紅尾鵟,SGAR驗出率是100%;針對全美303隻白頭海雕和金雕的研究發現,其中82%曾暴露於滅鼠藥。

數字固然駭人,然而個體生命消亡引起的衝擊更顯著。2023年一隻名為MK的白頭海雕疑似SGAR中毒,內出血死亡,讓許多人意識到SGAR威脅。MK及其伴侶KZ的活動原本就一直受到關注,並被視為保育有成的具體象徵。銀魚表示,MK被取了名字,在社群上為人所知,牠的死亡使人們看見,「抽象的『生態危機』變成了具體的失去。」

上月,新英格蘭野生動物中心分享另一隻死於鼠藥中毒的赤肩鵟案例,貼文下方同樣有許多留言表達不捨。個體的死亡或許無法推導出有生態學意義的結論,卻是麻州抵抗經驗的關鍵觸發點。「麻州的運動很大程度上是被具體的死亡事件推動的。」

麻州怎麼推禁用?公民團體經驗、學術單位背書、全民參政制度

在MK事件後,以IPM方法取代SGAR的公民倡議之所以能夠持續推動,不只依賴情感訴求。銀魚提到奧杜邦學會已有200多年歷史,善於串聯志工網絡、法律資源及媒體,針對社區溝通及官方請願也有豐富經驗及完善的方法架構,能夠迅速動員民眾;加上NBC Boston等當地主流媒體報導把議題推出保育圈;學術機構參與,更使訴求具備科學基礎。

哈佛法學院動物政策診所、奧杜邦學會等學術及民間機構都積極倡議,呼籲麻州農業資源部應全州禁用有毒、危險的滅鼠藥。今年四月,哈佛法學院動物政策診所新聞稿指出,根據殺蟲劑調查委員(Pesticide Board Subcommittee)的研究成果,抗凝血劑對野生動物的影響非常大。

在研究期間,塔夫茨野生動物診所救助的每一隻貓頭鷹,抗凝鼠藥檢測都呈陽性;紅尾鵟的鼠藥接觸率從2006–2010年間的1.3%,上升至2017–2019年間的91%。

麻州野生動物辦公室及當地保育團體也曾記錄到魚貂、狐狸、郊狼、截尾貓等生物受鼠藥影響,顯示有很大一部分的生物正暴露於致死範圍的抗凝血劑之中。儘管目標是滅鼠,但當地許多受到《麻州瀕危物種法案》保護的野生動物,例如白頭海鵰,都曾因抗凝血劑而中毒。該診所一位學生表示,「只要持續使用抗凝血鼠藥,這些動物就一直面臨在漫長痛苦中死亡的風險。」

2026May05maban03紅尾鵟(Buteo jamaicensis)為北美大陸常見猛禽,是受滅鼠藥威脅的物種之一。圖片來源:Becky Matsubara, Wikispecies.

2026May05maban04漁貂(Pekania pennanti)主要分布於北美森林,圖為內華達山脈大麻種植場內發現,死於滅鼠藥的漁貂。圖片來源:Wikispecies.

不只野生動物,新聞稿提到在1987-2012年間,全國有89%的抗凝血劑接觸案件是發生在六歲以下幼童,至2024年兒童案例仍高達六成;伴侶動物也面臨高度威脅,在一項犬隻暴露於抗凝血鼠藥十天以上的實驗中,沒有任何犬隻存活下來。

出於對環境及公共健康的擔憂,麻州州長希利已將淘汰有害藥劑列為其生物多樣性倡議政策的目標之一,麻州漁獵局也公開呼籲居民避免使用抗凝血鼠藥,更有多個城鎮已排定禁用抗凝血鼠藥的法案待審。

2026May05maban05SGAR對野生動物、寵物和幼童都有有風險,麻州多個城鎮正倡議全面禁用。圖片來源:Mass Audubon,引用自銀魚走讀

銀魚也分享了臺灣與麻州的異同之處。麻州的城鎮會議(Town Meeting)制度讓民眾可直接在議會提案,相較於臺灣需仰賴議員、連署制度或公聽會等管道,城鎮會議提供了更直接的參與途徑。再者不同於臺北市政府為單一決策主體,麻州的101個城鎮都可能是突破口,也更有可能形成從四面八方施壓的局面;反過來說,臺北市的優勢在於一旦能說服關鍵決策者,改變施政策略,就能在全市有效推行。

此外,就像麻州的奧杜邦學會及多個學術、保育機構串聯,臺灣同樣有活躍的賞鳥社群及保育機構,如各地野鳥學會、野保團體、特有生物中心等,在組織層面其實也具備動員基礎。

從「保護野生動物」到「滅鼠藥沒用」 轉換問題框架成倡議關鍵

銀魚也點出倡議行動的問題設定十分重要,麻州推行IPM的經驗中,獲得支持的真正關鍵在於,「問題框架從『保護野生動物』轉為『滅鼠藥沒有用』」。銀魚認為目前北市以投藥回應爭議的作法,和推行IPM之前的麻州很相似,同樣是在政治壓力下採取最立即可見的行動。

然而銀魚也再三強調,滅鼠藥只是「視覺上有在做事」,實際上SGAR發揮效力需要2-10天,且鼠類族群能夠快速恢復,投藥成效未必明顯。IPM方法也不一定緩慢,採取IPM之後,麻州馬爾堡的鼠害投訴件數從2024年的269件降低至2025年的55件,在數字上可具體看到成效。

最根本的方法反而最快,麻州治鼠重視的同樣是整頓環境及阻斷通道。奧杜邦學會也推廣根基於生態平衡概念的治理策略,以非SGAR方法治鼠,將數量降至可依靠天敵維持的程度。

銀魚觀察,臺北都市密度遠高於麻州任一城鎮,食物來源更複雜,垃圾管理難度更高,有效治理將是一大挑戰;然而臺北的社群媒體文化興盛,有潛力轉化為對執政者的壓力,推動真正有效的治鼠策略。

否則,迫於政治壓力選擇迅速可見的投藥手段,不但無助於鼠類問題,一旦危害猛禽,牠們的復原速度反而最慢。這對過去數年一直致力減少環境用藥的臺灣是很可惜的,畢竟,「臺北有鳳頭蒼鷹、領角鴞等都市猛禽族群,這在全球都市中其實相當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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